第7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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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再一次和女儿分开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——他竟然不觉得意外,甚至有种终于来了的错觉。好像从重新找到艾丽莎的那一刻,他就提着心脏惶惶不安的等待着再度分离的那一刻。

    亚利克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,要受到这样的折磨和惩罚。

    平常人所有轻而易举获得的一切,与他而言却似乎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——他只是想陪着自己的孩子而已。

    可是无情的命运却总是在捉弄他,将他们残忍的分开。

    亚利克斯觉得很累,心灰意冷的颓靡之感。他觉得,他这辈子无论如何努力,大概都永远不可能和艾丽莎做一对儿普通的父女了——命运不允许他们重聚。下一次找到她又是什么时候?又能陪伴她多久?

    ——大概还会再一次分开吧。

    亚利克斯注视着坦恩斯阁下,灰暗的眼眸似乎有着燃尽了所有的热情和希望的麻木黯然,连与坦恩斯阁下争辩分辨的劲头都提不起来了。

    ……算了,就这样吧。

    亚利克斯心灰意冷的注视着坦恩斯阁下,淡淡道:“……我知道,您生活的那个年代让您嫉恶如仇,对所有的黑暗或者亲近黑暗的人深恶痛绝,总觉得那些人会被恶魔诱惑,堕落为整个光明世界的罪人。也因此,对于艾丽莎……十分不喜欢,甚至是非常戒备。

    我一直,都想让您满意,我总想找到一个可以维持平衡的点。

    老师,我想做一个让您骄傲满意的好弟子,可是很抱歉,我似乎并做不到。”

    他的眼睛中出现泪水,微微哽咽道:“我不会强迫您接受黑暗,也不会再试图让您去喜欢艾丽莎——我会为您寻找一位新的传承者。”

    坦恩斯阁下震惊的道:【你要跟我断绝关系?!】

    亚利克斯生硬的扯了扯嘴角,道:“老师,我又一次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——长此以往,即使我能再次找到女儿又能陪伴多久?

    就在刚刚,我忽然觉得,什么都无所谓了——黑暗也好,邪恶也好,诅咒也好,跟我有什么关系?艾丽莎是我的女儿。

    我只想陪伴宠爱她。事实上即使她真的身处黑暗又如何?”

    他轻轻抬起手掌,黑暗的元素在掌中聚集成球:“——看,我也属于黑暗。

    她就是真的成为魔女,那也是我的女儿,只要我不在乎,她成为魔女又怎么了?

    ——老师,我不会再试图改变艾丽莎,她如果走入地狱,那我就去地狱陪她,我会像影子一样陪着她,再不做多余的事——我不信,即使如此我还能动不动就掉落在新的地方!

    ……即使再一次被传送走也没关系,下次,我会带着她一起走。如果真的落入艾丽莎无法存活的危险境地,那我就陪她一起死在那些遗迹里好了——我真是受够了,这种心脏被硬生生拔出的感觉……”亚利克斯说,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平和下来,继续道:“我知道,您无法容忍这些,我也不会强迫您接受。

    ——我会为您寻找一位新的弟子,传承您的魔法。请安睡吧,老师。”

    【不——!亚利克斯,你不能这么做——!】

    他的血淋湿了指上的指环,薄薄的双唇飞快的念动了咒语,冷漠的眼眸丝毫不为所动,在坦恩斯阁下的难以置信中,重新封印了戒指。

    而后,冷冷看向迪雅女王,微微笑了。

    “……现在,就剩下你了。”

    迪雅女王看着他自言自语就像看着一个疯子,她虚软的倒在地上一手按着疼痛的喉咙,有些惊恐的瞪着亚利克斯,往后退了退。

    亚利克斯的眼神平静极了,迪雅女王却觉得他已经疯了……

    ——他确实疯了,被那反复无常热爱捉弄人的残酷命运折磨疯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你是谁?是光明神殿的人吗?我好像从来都没见过你?”艾丽莎提着裙子坐到一边,好奇的看着那位金发青年,“你是艾琳姨母的朋友吗?”

    金发青年容貌俊美,眼神却冷淡至极,像无情无欲的神明,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世间的一切。他定定的注视着艾丽莎两三秒,矜持的微微点头。

    艾丽莎甜甜的笑道:“你好,我叫艾丽莎,是迷砂的公主~”

    她做了自我介绍,然而等了半天却都没有听到金发青年的回礼。

    艾丽莎脸黑了——

    真是个没有礼貌的男人!

    她对男人容貌带来的些微好感瞬间灰飞烟灭。

    艾丽莎从凳子上站起来,拍拍蓬蓬裙,对金发青年乖巧可爱的笑道:“那我就不打扰您了,艾琳姨母大概很快就会回来,再见。”

    金发青年再度冷冷淡淡的微微点头。

    艾丽莎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——呵呵。

    小姑娘柔柔一笑,离开了琴房,对侍女吩咐道,“好好招待姨母的贵客。”

    侍女们面面相觑,点头称是。

    艾丽莎走出艾琳的宫殿奇怪的看到很多侍女靠近门口纷纷红了脸颊,双目迷离压着兴奋,一副春心萌动的迷妹儿模样。她轻轻挑眉,走了过去:“你们在看什么?”

    侍女们急忙散开向她行礼,纷纷面露尴尬之色却没人回答。艾丽莎走到门口,看到门外路灯下静静地站着一位执事打扮的金发青年。他俊美绝伦的容颜如被贬谪的太阳神,美得让人炫目。

    哦~原来是他~

    艾丽莎回头调侃的给了侍女们一个眼神,提裙走了出去,“你是来找我的吗,莱尔?”

    莱尔单膝着地,恭敬而淡漠平静的道,“殿下,费马伯爵家的布里安娜小姐前来拜访。”

    “哦?那个小女孩?”艾丽莎露出几分惊异,饶有趣味的笑了:“……那就去看看吧。”

    她提着裙摆踮着脚尖,踩着轻盈快活的步伐向自己的宫殿走去。

    莱尔在她的身后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,神情不变的重新低下头去,尽职尽责的跟随在她的身后。

    他奉命前来诱惑这位身份特殊的纯真少女青涩而真挚的情感——这对于他来说,大概是个很容易的任务,虽然他并没有什么经验,但他的容颜让他无往不利——他只需要站在那里,自然有被皮相蒙蔽双眼的天真的小姑娘如飞蛾扑火一般扑过来。

    让人厌倦又无力。

    但……在艾丽莎公主身上设定好的剧情似乎出现了偏差……

    艾丽莎公主好像……并没有喜欢上他。

    没有最常见的一见钟情,也没有一次次看到他的芳心沦陷,他能感觉到……艾丽莎公主看待他的眼神……跟那些被诱惑想要将他生吞活剥烤熟的女人不一样。

    在她眼里,他似乎真的只是一个仆人。只不过……是一个格外美貌能给她带来笑话看、娱乐她的仆人。

    莱尔的心情有些复杂,既觉得忧郁苦恼,又有些放松庆幸。

    ——他是真的很讨厌被别人用那过于灼热、让人不安的目光注视着。

    ……然而,这个没有迷恋他的女孩子却是他的任务目标。。。

    这真是一个大写的悲伤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你确定?!没有杀死他们反倒让他们跑了?!”奢华的书房里,精心打扮的中年男人拍案而起怒视着跪在下方的剑士,脸颊上的肥肉微微抽动,显得有些激动狰狞。

    剑士道:“大人,那个贱民隐藏了自己的真实实力,他其实还有空间魔法的天赋,我们带的魔石虽然可以暂时影响魔法卷轴,但对魔法阵效果不大。”

    “空间魔法?!三系?!”

    中年男人与另一名男子对视一眼,都看到彼此眼神中的惊骇与动容。那人皱眉道:“……大人,我们要速战速决了——最好抢在他们回应之前动手。”

    中年男人一惊,道:“你是说直接政变?”

    他抚摸着手指上的宝石戒指,思索道:“会不会太仓促了些?并且,假如我们夺取了王位,等到那个贱民归来就会把目标直接锁定在我的身上,虽然本大人无惧他的挑战,但七级魔法师——会很难缠。政变之后本就需要一段时间的稳定期,如果他给我捣乱,会非常麻烦。

    并且,还有一个艾琳公主。艾琳·阿甘左作为光明神殿的神圣祭祀虽然不能插手王权更迭及统治,但当她的弟弟真正面临危机的时候,她大概无法视而不见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让她无法插手好了。”幕僚说,“大人,将艾琳·阿甘左暂时骗离王都并不是一件难事,米斯特·阿甘左体弱多病实力不值一提,女王不在公主骗离,王都防御空虚,如果能把米斯特·阿甘左和那位小公主控制在手里,即使女王和公主回来也会投鼠忌器不敢乱来。

    大人和平政变,历史一定会赞美您的英明与睿智的。”

    “大人,现在不动手,以后就更难了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那个人类女孩,就是你在意的孩子?”艾琳公主心塞塞的回来,就听到有人和她说话。她吓了一跳,骤然抬头,瞬间瞪大了眼睛,而后立刻跪了下去,有些激动的语无伦次:“我我我神……”

    然而狂热与激动只有一瞬间,下一刻她就警惕起来——他会不会发现米斯特?!

    艾琳呼吸微滞,瞬间紧张戒备起来,心脏提到了嗓子口。

    她露出一个微微僵硬的笑容,“是的,大人……”

    天使长疏离的眼珠微微动了动,古井无波毫无感情:“——远离她的身边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艾琳震惊不解的问,“她只是一个小孩子,大人为什么介意她?”

    天使长微微皱了皱眉,不悦的道:“你只需要听从我的命令就可以了——她身上的存在不是你能够接触的。”——世界意识这玩意儿,多想不开才往它跟前凑。万一顺便被盯上了呢?

    艾琳公主咬了咬唇,道,“多谢您的劝告,大人。”

    天使长微微点头,化作光尘消失了。

    他本有意提醒艾琳对他的怠慢及失职的罪责,却没想到居然遇上了谁沾谁糟、神神避之不及的世界意识,这会儿什么心情都没了。

    ——不行,得先回天界压压惊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亚利克斯的心情很不好,人的心情不好的时候,总想要破坏点什么东西来发泄,如果他的眼前有点什么让他心烦厌恶的东西那就更好了,绝对所有的恶意都会向着它去。

    亚利克斯糟透的时候,就想玩“毁灭”。

    刚好,他的面前就有一个目标。

    亚利克斯曾想让这个女人教导艾丽莎——因为她气度出众心里承受能力十分强大——一个心里承受能力强的人会更加淡定,淡定了,情绪更加稳定,也更理智。

    艾丽莎心性出了变化,他能理解——就连时时刻刻被老师盯着的自己,也早就已经不再是曾经的亚利克斯,更何况一个心性不定的孩子。但,他依旧希望艾丽莎是最好的,最完美的。

    他不求艾丽莎变回原样,但也不想她的状况继续恶化——他虽然希望女儿是最好的,但如果真的黑了虽然遗憾却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
    可他身边还有一位对魔族与堕落者深恶痛绝的老师。

    坦恩斯阁下来自于种族的战场,最憎恨的不是残忍血腥屠杀人族子民的魔族,而是本身是光明世界出身,却因为阴暗的心理被黑暗诱惑站到黑暗的阵营中、出卖自己的族群的人。

    艾丽莎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,却依旧为坦恩斯阁下戒备。可能是因为艾丽莎对自己影响太深的缘故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