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 姐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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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委屈,无助,伤悲。

    顾安宁趴在炕上,小小的肩膀抖着,不明白也不懂。

    顾奶奶搂她入怀,摸着她的头发,拍着她单薄的背,安宁的小脸上已经是湿润成一片,眼睛红红。

    “奶奶……他们为什么不喜欢我?”顾安宁小手攀上奶奶的脖子,奶奶的身上有一种很怪的味道,可是却让她安心,这个味道陪伴着她长大,不管是牙牙学语还是到如今能将一整本字典全部背下来。

    顾奶奶亲亲安宁的发丝:“乖,孩子。”

    顾安宁对奶奶笑笑,她虽然小也明白,让奶奶伤心的孩子不是好孩子。

    顾奶奶一下一下的拍着安宁的背,像是安抚像是心疼。

    顾爸爸从后面追出去,顾妈妈追着顾海涛,顾海涛被妈妈拉住手,顺势就倒了下去,也不管地上有多脏,满地打滚。

    “那个老巫婆欺负我,我要她死……”顾海涛满口嚷嚷着。

    顾妈妈拉起儿子,虽然觉得儿子这样不好,可还是有些心疼的为他掸着身上的灰尘,顾爸爸一巴掌打在顾海涛的头上:“那是你奶奶,你混蛋……”

    顾海涛钻进妈妈的怀中,有恃无恐的瞪着溜圆的大眼睛,他虽然小也明白家里是妈妈做主,爸爸说话不算。

    小脸一仰:“老不死的……”

    顾爸爸又举起了手,顾妈妈拦下顾爸爸的手,有些气急败坏的骂着丈夫:“他一个小孩子懂什么?丢不丢人?叫别人看见……”

    顾爸爸收回自己的手,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。

    “那是我妈,如果海涛骂他姥姥……”顾爸爸打着比方。

    “反了他……”顾妈妈横着眼睛,然后理直气壮的说着:“他姥姥把他给带大的,你那个了不起的妈都做什么了?有给过我们一块钱没有?有来看过海涛没有?我为你们顾家拼死生了儿子,可是她呢……”顾妈妈不说不觉得委屈,一说眼泪唰唰的往下落。

    她都快委屈死了。

    顾海涛晃着小脑袋,那神气的样子就像是在说,看吧,我就猜到会这样。

    顾依宁走到妈妈身边,伸出小手:“妈妈,不要生气了,等我长大的,我一定孝顺妈妈,给妈妈买好吃的给妈妈很多钱花……”

    顾妈妈将女儿拉近怀里,亲了又亲,抹着眼泪。

    “马屁精……”顾海涛不屑的说着。

    “爹亲娘亲不如我闺女亲,更别提你那——妈。”她恶狠狠的说着。

    顾爸爸的表情已经很淡了,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,这么多年,他都已经习惯了。

    长长叹口气:“现在你想回去?”

    顾妈妈冷笑着:“我就是去要饭,以后也不会经过你家的门口。”

    “依宁不学跳舞了?海涛也要上小学了……”顾爸爸指出现在家里的难处。

    顾妈妈咬着唇,顾依宁柔柔的贴着妈妈的腰。

    顾爸爸见顾妈妈有松动,拉拉她:“我妈就那脾气,你不是知道嘛,在说我们来是求人的……”

    顾妈妈心不甘情不愿的被顾爸爸拉了回去,顾依宁虽然小小年纪可是即有眼色,什么话也没说,顾海涛没脑子,还嚷嚷着:“我不回去,不回去……”

    顾爸爸虎着脸:“你在叫,我就削你……”

    顾海涛见妈妈没有说话,声音越来越弱。

    顾爸爸拉着顾妈妈的手往回走,一边吩咐着:“你回去对安宁好点,安宁长在老太太身边,老太太自然疼她多点,这样要钱也方便……”

    顾妈妈咬着牙,被顾爸爸又重新扯回了院子中。

    顾海涛到底是小孩子,进门的时候没看见,现在看见满院子的鸡和鸭子,嘴馋的说着:“妈妈,我要吃鸡……”

    顾爸爸牵着妻子进门,老太太冷着脸子,一句话也没说。

    顾爸爸一把扯过顾妈妈,堆着满脸的笑:“妈,她已经被我教训过了,您老就大人大量别和她一般见识,我们给您老赔礼了……”

    顾妈妈不怎么愿意的撇过脸,不去看炕上的那两个人。

    顾爸爸坐在炕上,看着顾奶奶怀中的顾安宁,温柔的挤出笑容:“安宁,是爸爸……”

    顾安宁没有说话,气氛有些冷,顾爸爸赶紧扯扯顾妈妈的袖子:“你在家不是总念叨安宁嘛,说不知道她长多高了,长多大了,怎么见面一句话不说?”

    顾安宁的背有些僵硬。

    顾奶奶叹口气,到底是个孩子,松了口气,脸色缓了缓:“你们也差不多点,都是你们的孩子……”

    顾爸爸陪着笑:“妈,你说的是,这次回来就是因为她念叨说想女儿了……”

    顾奶奶勉强点点头,她觉得顾安宁到底是他们亲生的孩子,父母再狠也不可能不认孩子,毕竟这么多年没在身边,生分是肯定有一些,顾奶奶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。

    “你们吃饭了没?”她下炕。

    顾爸爸坐在炕上,对顾安宁张开手臂,顾安宁有些犹豫,顾奶奶推推顾安宁,顾安宁站起身走了两步,然后坐在顾爸爸的面前,顾爸爸也是所有的情感上涌,到底是他的孩子,摸摸顾安宁的脸:“叫爸爸……”

    顾安宁用蚊子般大的声音叫着:“爸……”

    “哎……”顾爸爸应着。

    顾奶奶跨过门槛出去给他们准备饭菜,顾爸爸对顾妈妈使着眼色,顾妈妈不情愿的跟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妈,我帮你……”

    顾奶奶看着媳妇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,她才懒得去看她那张老脸。

    “你进屋去,和安宁说说话,这么多年没见,亏你是当母亲的,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……”顾奶奶说着蹲下身,在大灶里添着火。

    顾妈妈一扭屁股可是想起儿子的话:“妈,海涛要吃鸡……”

    顾奶奶叹口气:“我这就杀,进去吧,外面脏弄你一身灰……”

    顾妈妈心想着,就算是你让我留下来我也不留下来。

    顾妈妈进了屋子,顾安宁有些怯怯地看着妈妈,顾爸爸推推她:“安宁,是妈妈……”

    顾安宁当然知道是自己的妈妈,可是想起之前她眼中的不耐烦,燃起希望的眸子瞬间又黯淡了下去。

    顾妈妈就见不得别人这样磨磨唧唧的,冷着脸,脸上仿佛可以刮下冰霜。

    “我是你妈,你怕我干什么?”

    顾爸爸在推推顾安宁的后背,安宁慢慢走过去。

    顾妈妈看着她那副强忍眼泪的样子,心里的不爽又冒了出来:“我是死了还是怎么着了?你哭什么?”

    安宁低下头,心微微抖了抖。

    顾爸爸大手一挥,再次将顾安宁抱在怀里,安慰着她:“你妈就那脾气,你习惯了就好了……”

    顾依宁看着爸爸抱着顾安宁的样子,脸上飘过一抹不自在,走到妈妈身边,身体软软的贴在妈妈的腰上:“妈妈……”她娇声娇气的说着话。

    顾妈妈看着大女儿的脸,只要每次她看见大女儿这张脸就觉得心情顺畅。

    算命的说依宁是贵妃命。

    三个孩子,顾依宁长得最像妈妈,从小就是一个小美人,谁看谁夸,小的顾海涛长得像爸爸,浓眉大眼的,而老二顾安宁则像她已经过世的爷爷,说来也奇怪,竟然会隔代遗传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冷不冷?”顾妈妈问着女儿,要是冻了手脚就糟了。

    女孩子就这一身的皮肤和手脚娇贵的,依宁穿的又少,冻坏了她可心疼死了。

    顾依宁动动鼻子,秀气的对妈妈招招手,顾妈妈弯下腰,将耳朵贴在大女儿的唇边。

    顾依宁紧紧贴着妈妈的微凉的脸颊:“妈妈,我要她脖子上的项链……”

    顾妈妈拍拍女儿的肩,这事不能急,得慢慢来。

    顾依宁没有得到妈妈的答案,有些生气,小嘴上至少能挂二两猪肉。

    顾安宁从炕上下去,将炕桌有些费力的搬上炕,顾爸爸见,高兴的看着顾依宁说着:“依宁,看你妹妹多懂事,学学……”

    顾安宁听见爸爸的夸奖有些不好意思的出了门,去帮奶奶忙。

    顾依宁小声的嘟囔着:“谁学她……”

    顾妈妈脱了鞋子上了炕,顾依宁见妈妈上了炕,她也脱下自己的小皮鞋,然后将自己的皮鞋放在最边上,整齐的并拢着,然后看着自己的白袜子,站在边上有些下不去脚。

    顾妈妈扯下顾奶奶睡觉的被子扑在炕上,顾依宁撅着嘴,踩在上面,然后坐下身。

    顾奶奶在外面杀着鸡,顾安宁从大锅里舀出水,倒在银盆里,等顾奶奶进来的时候,她已经将水调温了。

    顾奶奶叹口气,屋子里那一家子就等着吃饭,怎么会差这么多?

    干完手上的活儿,顾安宁取过后面的材火往大灶里添着火。

    “你进屋去,外面冷……”顾奶奶说着。

    顾安宁只是笑笑,继续。

    等顾奶奶将饭做好了,屋子里,那一家人已经睡到了西天去,四个人横在炕上,呼呼大睡着。

    吃过饭,邻居来找顾奶奶过去帮下忙,看着顾奶奶屋子里的人,有些歉意的不停的说着对不起,影响他们一家人团圆了。

    顾奶奶踮着小脚就跟着他去了。

    顾爸爸吃过饭继续睡,这一路累死他了,打着酣,呼噜呼噜着。

    屋子里没有了顾爸爸圆场,气氛有些尴尬。

    顾妈妈看着放在窗台上的书,拿过来翻了两页。

    “你念给我听听……”

    顾安宁听话的拿过书念着,顾妈妈眼睛一挑,还真认识字啊,她还以为老太太是不可能送她去念书呢,既然都念了还要送回去做什么?在这里好好的。

    顾妈妈心不在焉的夸了两句:“挺聪明的,这点像我……”

    顾安宁只是一个七岁大的孩子懂什么?妈妈肯对她说话了,对她笑了,还夸她了……

    她低下头,可是小脸上已经全是笑容。

    “你那链子挺好看的……”顾妈妈像是随意的说着。

    顾安宁有些舍不得,这条链子是王奶奶送的,可是妈妈说好看,是不是喜欢?

    她用小手解下链子,然后带着满脸的笑怯怯交到妈妈的手里:“妈妈,给……”

    顾妈妈接过,这个笑容算是从内心笑出来的,搂过安宁。

    顾依宁用小脚踢着妈妈的脚,干什么要抱那个野孩子?

    顾妈妈下地去厕所,顾依宁快速穿上鞋跟了出去,母女俩在外面悄声说这话。

    “妈妈,我要那链子……”

    顾妈妈叹口气:“我现在要是给你,你带上了叫你奶奶看见,还不得抢回去?等回家妈妈在给你……”

    顾妈妈觉得这东西看着挺高贵的,本来也是给大女儿要的,只是现在不能给她。

    顾依宁撇撇嘴,跑回了屋子里,将鞋放在一边。

    一家人都累了,陆陆续续都睡了,等顾依宁睡醒的时候,有些内急,要去厕所,小脚顺着炕横过去,然后看着没有并在一起的鞋子大叫起来。

    “谁踢我鞋子了?”

    顾爸爸被顾依宁的尖叫声吵醒,揉着眼睛:“依宁叫什么呢?”他半睁开眼睛,然后又闭上了,都习惯了。

    顾依宁跳下炕,穿着白色小袜子的脚踩在地上,一脚踢飞了鞋子。

    “谁踢我鞋子了?……”

    顾安宁听见屋子里的叫声,她有些着急的端着杯子往屋子里走,爸爸他们都睡了,醒了之后会渴的,她将水晾好,等他们醒了就能喝了,可是姐姐醒了,这水还有些烫……

    安宁小心的端着杯子跨过门槛,顾依宁猩红着眼睛,盯着她:“是你踢我鞋子了?”

    顾安宁有些手足无措,她不知道,可能是下地的时候无意识的踢到了。

    顾依宁上前,去扯顾安宁的头发:“你个死丫头,你故意的是不是?你踢我鞋子……”

    她这么一闹,顾安宁头皮一疼,手一松,一杯热水浇在顾依宁的脚背上。

    “好烫……妈,她要杀了我……”